判决法院: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
判决时间:2026年11月16日
代理一方:上诉人(劳动者,网络主播)
案件详情
本案系网络主播与传媒公司之间劳动争议纠纷。劳动者与某传媒分公司签订书面《直播合作协议》,协议通篇约定双方仅为互联网直播合作关系,明确排除劳动、劳务关系,约定采用“保底收益+分成收益”模式开展TikTok团播业务,同时协议设置直播时长、打卡管理等条款,并且特别注明打卡管理不得解读为劳动关系。合作期间,主播需服从公司团播统一调度,执行每日不少于6小时、每月不少于26天、月有效直播时长不低于150小时的硬性直播指标,通过钉钉、企业微信完成打卡;公司通过微信群实施管理,发布出勤纪律、奖惩、团队管理通知,设置迟到罚款、请假审批、旷工扣收益制度;直播账号、直播场地、设备均由公司提供,主播被纳入女团团播体系,服从公司培训、排班调度;主播不能直接从直播平台获取收益,全部直播流水由公司统一结算后再向主播发放报酬。
案涉传媒分公司于诉讼过程中办理注销,由总公司继受全部权利义务。主播后期因所在直播团队解散,于2025年12月9日停止直播。主播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,仲裁机构以双方签署直播合作协议、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为由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。劳动者不服仲裁结论,向基层人民法院提起一审诉讼。一审法院以协议明确无建立劳动关系合意,案涉管理属于合作履约约束,收入来源于直播流水,不具备人身、经济从属性,判决驳回劳动者全部诉讼请求。我方接受委托后,代理劳动者提起二审上诉,二审过程中申请项目原负责人出庭作证,提交团收入明细表、收益明细等证据,重点围绕实质履行情况,突破书面合作协议名称束缚,论证双方具备劳动关系三从属性。
我方诉讼请求
1. 撤销一审全部判决,改判确认双方成立劳动关系;
2. 判令公司支付2025年12月1日‑25日工资6000元及提成3588.35元;
3. 判令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;
4. 案件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。
案件结果
1. 撤销一审民事判决;
2. 传媒总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向我方当事人支付欠付劳动报酬5760元;
3. 驳回劳动者关于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以及其他超额主张;
4. 一审受理费由劳动者负担,二审受理费由传媒公司负担。
法院裁判核心观点:不能仅凭《直播合作协议》书面名称否定劳动关系,结合实际履行,本案具备人格从属性、经济从属性、组织从属性,双方构成劳动关系;但案涉合作协议已经实质覆盖劳动关系核心权利义务,起到书面劳动合同功能,故不支持二倍工资;主播仅实际直播至12月9日,按照实际出勤核算劳动报酬,扣减已经发放款项后判令公司支付剩余报酬。
案件总结
本案属于新就业形态下网络主播用工的典型疑难劳动争议案件,一审完全采纳公司观点,仅依据书面《直播合作协议》直接否定劳动关系,没有对实际履行状态进行审查。代理本案二审过程中,我们的办案核心思路就是穿透合同名称表象,回归劳动关系实质三从属性标准审查。
本案最大的抗辩障碍在于,案涉协议文本已经预先设置“排除劳动关系”“打卡不属于用工管理”等格式条款,公司全部管理行为都包装为合作履约约束,一审阶段劳动者证据准备薄弱,仲裁直接不予受理,一审全部败诉。接受代理之后,我们完整梳理全部聊天记录、群管理通知、打卡制度、罚款处罚规则、排班培训记录,把碎片化证据进行归类,分别对应人格从属性、经济从属性、组织从属性三大要件进行组织。
二审阶段,我们重点申请原项目负责人出庭作证,证人当庭证实公司执行上下班签到、迟到罚款、旷工扣钱、严格请假审批、账号归公司所有、主播不允许私自直播等客观事实,该证言与微信群管理记录、协议条款互相印证,夯实人身依附管理的事实基础。同时,提交完整的团播流水、收益结算明细,证明主播无法直接从平台获取报酬,全部收益经由公司统一归集、核算再发放,收入高度依赖公司,直播账号、场地设备由公司提供,主播被纳入公司经营组织,直播业务就是公司主营业务,完成经济从属性、组织从属性的事实论证。
同时庭审中针对对方引用的主播合作类指导性案例,我们重点区分个案事实差异,指出该案是主播自主度高、公司仅提供经纪孵化,而本案是强管控团播模式,两者事实并不等同,不能机械套用判例直接否定劳动关系。
但本案也存在诉讼风险点:虽然最终认定劳动关系成立,但案涉《直播合作协议》条款已经把合作期限、工作内容、工时、报酬结算等劳动关系核心权利义务以书面形式固定,法院认定该协议具备劳动合同实质功能,未支持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,该裁判结果提示,即便名为合作协议,如果内容已经覆盖劳动权利义务,二倍工资依然存在不被支持的风险。报酬部分,法院没有完全支持我方主张的整月保底,而是按照实际直播天数折算保底,再结合流水提成,扣减已经发放款项得出应付金额,充分体现劳动报酬按照实际提供劳动来核算的裁判思路。
本案带给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维权启示:判断是否存在劳动关系,不以协议叫“合作”还是“劳动”作为唯一标尺,重点看实际是否存在管理支配、经济依附、纳入单位组织体系;对于企业提示,通过签署合作协议方式掩盖实质用工,不能规避劳动法项下用人单位法定义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