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言
"律师，我家人是传销案里的大区总监、省级代理，发展了上百人，涉案金额几百万，是不是肯定要判实刑，不可能缓刑了？"这是传销案件家属最常问的问题。
作为办理过多起重大传销案件的刑事律师，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：层级高、头衔大、涉案金额高，不等于一定不能缓刑。司法实践中，很多挂着"总监""老总""省级代理"头衔的当事人，最终都成功争取到了缓刑。
根据《刑法》第七十二条规定，缓刑适用于被判处拘役、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。而组织、领导传销活动罪"情节严重"的法定刑是五年以上有期徒刑，也就是说，要争取缓刑，必须将刑期降到三年以下。结合笔者多年办理传销案件的经验，本文系统介绍传销案件缓刑辩护的三大核心策略。
一、误区纠正：头衔不等于地位，层级不等于作用
很多家属甚至律师都有一个误区：当事人是"总监""省级代理"，管着几百人，肯定是主犯，肯定要判五年以上。这是对传销案件司法认定的重大误解。
法律上认定主犯和从犯，从来不是看头衔有多响亮，也不是看系统里显示的层级有多高，而是看行为人在共同犯罪中实际起到的作用，看其是否具有决策权和控制力。
传销案件中，所谓的"大区总监""省级代理""老总"等头衔，很多时候只是平台用来激励下线的工具，是"荣誉称号"而非实际职务。很多顶着"老总"头衔的人，本质上只是发展人员比较多的高级参与者，对平台没有任何决策权、控制权，既不参与模式设计，也不管理资金，更不制定规则，只是按照平台制定好的规则发展人员、领取奖金，本质上仍然是从犯。
很多律师不认真研究案卷，一看到"总监""老总"的头衔，就直接认定是主犯，劝当事人认罪认罚，白白浪费了从犯认定的机会。
二、第一策略：打掉主犯身份，争取认定为从犯
认定从犯是传销案件争取缓刑的第一步，也是最重要的一步。根据《刑法》第二十七条规定，对于从犯，应当从轻、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。一旦认定为从犯，就可以在法定刑以下量刑，为缓刑创造条件。
争取从犯认定，核心是证明当事人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，重点审查以下方面：
1. 是否参与传销模式的设计、发起、策划。如果当事人是后期经人介绍加入，没有参与传销模式的设计，不是传销组织的发起人、策划人，就不属于核心主犯；
2. 是否具有实际决策权。是否决定返利规则、奖金制度、人员任免，是否决定平台的重大事项。如果所有规则都是上级制定，当事人只是执行者，就属于从犯；
3. 是否管理、控制传销资金。如果资金不经过当事人账户，当事人不掌握资金分配权，只是按照自己发展的人员数量领取奖金，就不属于资金管理者；
4. 是否承担宣传、培训职责。如果当事人只是自己发展人员，从来没有给其他人讲课、培训、宣传传销模式，就不属于宣传培训者；
5. 违法所得数额。当事人实际获利多少，是仅领取自己发展人员的奖金，还是参与整个团队的利润分成。
从犯认定的工作量非常大，律师需要从几十本、上百本卷宗中，从几万条聊天记录、银行流水、会议纪要中，找出能够证明当事人没有决策权、没有控制权的证据。这需要律师对传销案件的证据规则非常熟悉，知道哪些证据有用，哪些证据能够打动法官。
三、第二策略：打掉"情节严重"认定，将刑期降到五年以下
根据"两高一部"《关于办理组织领导传销活动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》，组织、领导的参与传销活动人员累计达120人以上，或者收取传销资金数额累计达250万元以上的，属于"情节严重"，法定刑为五年以上有期徒刑。
五年以上有期徒刑是不能适用缓刑的。因此，要争取缓刑，必须打掉"情节严重"的认定，将参与传销人数核减到120人以下，或者将收取的传销资金数额核减到250万元以下，将法定刑降到五年以下，才有可能进一步争取缓刑。
根据笔者办理传销案件的经验，传销案件的审计报告"水分"非常大。笔者办理的所有传销案件，审计报告认定的人数和金额都存在不同程度的问题，认真核对往往能找出影响量刑的关键错误。
核减人数和金额，重点从以下方面入手：
1. 核减空号、僵尸号。扣除一人多号、当事人自己用家人身份证注册的空号、没有实际投入资金也没有发展下线的账号；
2. 核减虚增层级。扣除系统自动生成、不发生实际返利的虚列层级；
3. 核减重复计算的资金。扣除同一笔资金反复流转形成的虚高流水，扣除当事人自己投入的资金，扣除已经返还给参与人的奖金；
4. 对有问题的审计报告提出书面异议，必要时申请重新鉴定。
如果没有律师认真核对这些数据，完全按照审计报告认定，很多当事人可能都要在五年以上量刑，也就没有缓刑的可能。专业的刑事律师应当带着司法会计的眼光审查每一份审计报告，不盲目相信控方的数字，最大限度核减涉案人数和金额。
四、第三策略：争取变更为更轻的罪名，创造缓刑空间
这是很多律师不会想到也不会操作的辩护方向，但却是最能体现律师专业水平的辩护策略。很多看起来证据确凿的组织、领导传销活动罪案件，实际上在定性上存在争议，完全有可能变更为量刑更轻的罪名，从而为缓刑创造空间。
最常见的是变更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。两罪的量刑差异巨大：组织、领导传销活动罪"情节严重"（250万以上）法定刑为五年以上有期徒刑；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"数额巨大"（500万以上）的法定刑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。也就是说，同样是涉案500万元，如果定组织、领导传销活动罪，必须在五年以上量刑，基本没有缓刑可能；如果变更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，就可以在三年甚至三年以下量刑，完全有机会适用缓刑。
区分两罪的关键是看经营模式的本质：组织、领导传销活动罪的核心是"拉人头、层级计酬"，参与者的收益主要来自发展下线缴纳的入门费；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核心是"保本付息、面向公众"，参与者的收益主要来自资金使用产生的利息。
司法实践中，很多新型传销模式往往同时具有传销和非法集资的特征，这就为罪名变更提供了空间。
笔者曾办理一起以销售"灵芝水"为名的传销案件，当事人被指控为"黑钻"级别，从白银到黑钻共七个层级，以发展人员数量作为升级依据，公安机关以组织、领导传销活动罪立案侦查，指控涉案金额近千万元，如果按照该罪名定罪，当事人必然面临五年以上实刑。笔者通过详细阅卷、分析商业模式，发现该模式同时存在资金池、承诺保本付息的特征，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构成要件。经过反复提交法律意见、与办案人员多次沟通，最终办案机关采纳了辩护意见，将罪名变更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，最终当事人获得缓刑判决。
如果没有专业律师及时介入和坚持沟通，当事人可能面临五年以上实刑，这对当事人本人和整个家庭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。
五、其他缓刑适用条件的创造
除了上述三大核心策略，还应当积极创造缓刑适用的其他条件：
1. 认罪认罚。在事实清楚、证据确实充分的情况下，自愿认罪认罚，依法可以从宽处理；
2. 退赃退赔。积极退缴违法所得，缴纳罚金，弥补参与人的损失；
3. 立功。检举揭发他人犯罪，查证属实的，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侦破其他案件的，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；
4. 社区矫正评估。提前与居住地司法行政机关沟通，争取获得同意适用社区矫正的评估意见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结语
组织、领导传销活动罪案件，尤其是层级高、涉案金额大的案件，争取缓刑的难度确实很大，但绝不是"不可能"。头衔不等于主犯，数额不等于情节严重，此罪可能变彼罪，每一个案件都有争取的空间。
传销案件的辩护，拼的不是关系，而是律师的专业、细致和坚持。从几十本案卷中发现从犯的证据，从审计报告中找出数字的水分，从商业模式中找到罪名变更的空间，每一步都需要专业的刑事辩护功力。
如果你的家人因涉嫌组织、领导传销活动罪被采取强制措施，不要因为"头衔大、层级高"就放弃争取缓刑的希望，建议第一时间委托专业的刑事律师介入，制定科学的辩护方案，为当事人争取最好的结果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律师简介：
孙伟伟律师，致力于刑事业务，深耕刑事辩护领域，担任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合伙人、副主任律师、市律师协会刑事诉讼专业委员会委员、区律师协会刑事委员会委员、律师代表。办理大量刑事案件，有丰富的刑事业务办案经验。
